寒号虫
得过且过
明·陶宗仪《辍耕录·寒号虫》
【原文】
五台山有鸟,名寒号虫。四足,肉翅,不能飞,其粪即“五灵脂”。
当盛夏时,文采绚烂,乃自鸣曰:“凤凰不如我!”
比至深冬严寒之际,毛羽脱落,索然如鷇雏,遂自鸣曰:“得过且过。”
嗟夫!世之人中无所守者,率不甘湛涪乡里,必振拔自豪。
求尺寸名,诧九族侪类,则便志满意得,出肆入场,以为天下无复我加矣。
及乎稍遇贬抑,遽若丧家之狗,垂首贴耳,摇尾乞怜,惟恐人不我恤,视寒号虫何异哉?可哀已!
【今译】
传说古时五台山有一种鸟,名叫寒号虫。
它生有四只脚,身上长着一对肉翅膀,可是不能飞。它的粪便就是中药“五灵脂”。
(粪像豆子一样的大,潮湿时气味臊恶,干燥以后变得黑而光润,就是医家所说的五灵脂)。
每当炎热的盛夏,是它最快乐的日子,这时期的寒号虫长出一身丰满的羽毛,五彩缤纷,绚烂夺目,非常漂亮。
因此,它就得意洋洋地自夸起来,这时它的叫声听起来好像是:“凤凰不如我”,自鸣得意,似乎十分得意。(“凤凰不如我” “得过且过” 是采用了禽言诗模拟鸟声的传统写法,使音义巧妙结合)。
秋尽寒来,可是一到深冬,严寒的时候,它全身羽毛脱落,那美丽的羽毛全都掉光了,就像一只刚从蛋壳里孵出来,没长好毛的小鸟幼雏一样,光秃秃的非常难看,在刺骨的寒风里,身体缩成一团,于是它只得无可奈何可怜地叫着,有气无力的叫声也变成:“得过且过”(只要能够过得去,能过一天就勉强凑合一天)。
唉!世人当中那些没有什么操守的人(无所守者),不甘心埋没(湛涪)乡里,通常不甘于埋名在市井之间,一定要努力使自己出人头地(必振拔自豪),炫耀一番。
他得到一点小小的名声(求尺寸名),使亲戚朋友感到惊讶(诧九族侪类),使自己突出于亲戚朋友之中,于是便志满意得,心满意足,出肆入场,进进出出,都趾高气扬,认为世界上再没有超过自己的了(以为天下无复我加矣)。
等到稍微遇到点挫折(及乎稍遇贬抑),就马上象丧家狗一样(遽若丧家之狗),垂首贴耳,摇尾乞怜,只怕人家不怜悯自己(惟恐人不我恤),这种人跟寒号虫又有什么区别呢?(视寒号虫何异哉?)
这也实在可悲啊(可哀已)!
【赏析】
这个故事通过描写寒号虫在寒暑两季的不同情态,类比人群中某些人在不同环境中的表现,就像在故事结尾作者深有感慨地说:“当今世上有些人,胸无大志,并无什么才学和操守,一旦小有成就,有些成绩就得意忘形,趾高气扬,神采飞扬地自以为天下再也没有超过自己的了;等到稍碰上一点挫折时,就垂头丧气,又马上变得像只丧家之狗,摇尾乞怜,苟且度日,这种人比起寒号虫来,又有什么不同呢!”
故事启发我们,做人不能像寒号鸟一样,目光短浅,面对一点点的成绩就沾沾自喜,在工作、学习中能过得去就不努力了,只求过得去即可,leave well enough alone,而一味地混日子,不思进取,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得过且过” 意思是苟且度日,能过下去就这样过下去,if it can pass,pass it,过一天算一天,不作长远打算。
后用“得过且过”形容工作不负责任马虎敷衍了事。
用来指做事只顾眼前,只求打发日子,胸无大志。
《南村辍耕录》是有关元朝史事的笔记,亦名《辍耕录》。
作者陶宗仪,字九成,号南村,浙江黄岩人,元末明初著名学者,相传他是东晋陶渊明的后代。
陶宗仪在黄岩度过了他的幼年时代,后随父亲宦游浙北,陶宗仪学识渊博,元末避乱隐居松江农村,耕读之余,有所感受,即随手札记于树叶上,贮于罐中,后由其门生整理成书,共30卷,585条,记载了元代社会的掌故、典章、文物及天文历算、地理气象、社会风俗、小说诗词等。
陶宗仪在明朝洪武年间曾任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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