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西安是我国西部中心城市之一,在历史上曾经长期作为历代中原王朝的首都。根据著名历史地理学家史念海的说法,西安为17个政权的建都之地,历时1077 年之久。即:西安是西周、秦、西汉、新莽、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朝、唐朝建都的11 朝古都;再加上东汉献帝建都和西晋惠帝建都,西安可为13 朝古都;如再加上汉更始帝刘玄的短暂建都,以及赤眉、黄巢、李自成农民起义的短期建都,西安便曾为17个政权的都城所在。
无论是梁启超等人的五大古都之说(长安、洛阳、汴京、燕京、金陵),还是以张其昀为代表的六大古都之说(长安、洛阳、开封、南京、杭州、北平),亦或者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提出的“七大古都”、“八大古都”之说(分别在上述六大古都基础上增加了安阳以及郑州),西安(长安)都是位居首位的大古都,这也充分突显出了西安在我国古代的中心地位。
除了中国大古都学说之外,甚至在世界上知名古都中,西安也可以占有一席之地,其中广为流传的就有:西安与雅典、开罗、罗马并称世界四大古都的说法。
那么,为何唯有西安会受到历代如此之多的帝王的青睐呢?又为何自从唐之后,再无大一统王朝选择定都于此呢?
其实,这与西安的地理自然条件具有密切的关系。首先从政治角度讲,西安地处黄河上游地带,由于中国地势整体呈现西高东低态势,使得西安得以俯瞰河东,高屋建骊,具有“处上游以制六合”的地理优势。
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就曾称赞这里 “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可“阻三面固守, 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 河、渭槽挽天下, 西给京师; 诸侯有变, 顺流而下, 足以委输”。古代风水学中,通常强调占据龙脉,而西安所在的关中则被称作龙首,是为天下之脊。
其次,从军事角度来看, 西安位于关中盆地, 四面环山, 自古以来便有“四塞之地”的美称,正所谓进可攻, 退可守。整个西安周边大山环峙: 东有险峻的华山, 其脉东延为蜻山,横亘于黄河、洛水之间; 南有高耸人云、峪壑万仞的太白山、翠华山、骊山等雄峙于关中平原南部; 北有尧山、黄龙山、磋峨山等构成了透逸连绵的北山山系; 西有岐山、杜阳山、陈仓山等, 孤峰突起, 阻隔于关中西部。高山之上还有险关,东有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县境)、憧关(在今陕西潼关县境), 东南有武关( 在今陕西丹凤县境), 西有大散关(在今陕西宝鸡市境),西北有萧关(在今甘肃固原县境),共同构成其易守难攻的门户。
然后,从经济角度来看,西安地处关中平原,土地肥沃, 河流密集,沃野千里,易于农耕。故而开发较早,自先秦时期便可以养活众多人口,也因此获得过“天府之国”的美称。而且,由于西安地区河流交错, 灌溉便利,自古便有“八水绕长安”的说法。此八条河流包括: 径、渭、濡、产、橘、洋、高、涝,也正因如此,使得西安所在的关中地区土质疏松,土壤肥沃,成为支撑西安成为天府之国的基石。
然而,也许是盛极必衰,古都西安也逐渐走向了没落,在唐代之后,便再没能成为大统一王朝的都城所在。究其原因,首先便是其周边自然条件的恶化。然由于长期作为中华帝国的都城,稠密的人口远远超过了土地的承载能力,无休止的土地开发,对周边自然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昔日优美的环境不复存在,自然状况每况愈下。
据资料统计,仅西汉时期从关东徙入关中的累计人口就超过30万。至西汉中期,这些关东移民后裔已有约121.6万,使得西安所在的关中地区人口数量远远超过了本地粮食生产所能负担的极限。唐代时,关中的人口数量更多,长安城人口已经达到100万,成为当时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庞大的人口以及建造广袤的宫殿深刻加剧了对当地自然环境的破坏,进而造成水土流失,淤积河道,漕运不兴,京城粮食危机显现。
加之自从唐中期以后,全球气温转冷,西安地区失去了从前温暖湿润的气候条件,极大的影响了当地农业经济的发展。曾有的“八水绕长安”美誉的西安水系,在唐代以后也由于水环境的恶化也遭到灭顶之灾,水量大减,漕运中断,进一步加剧了粮荒,甚至唐高宗时期就曾经发生过因长安缺粮而整个朝廷不得不迁移至洛阳办公的事件。
其次,频繁的改朝换代将昔日繁华的长安城移为废墟。自安史之乱爆发后,叛军攻破潼关,唐都长安沦陷一年零三个月,整个关中陷入浩劫。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势力日臻强大,兼以外患相继,战祸纷至。遂发生了“泾师之变”、唐“勤王”兵对黄巢起义军的围剿、同州沙苑之战、岐军攻克长安、梁军包围凤翔以及朱温对长安的劫掠等一系列战乱事件,将长安城彻底变为废墟。此后宋明等朝,虽曾有意迁都于此,但终究因种种因素只能作罢。
此外,自隋唐之后,经济重心逐渐南移,在江南蓬勃发展之际,北方经济却因长年的战乱而颓丧,西安地区自然无法例外,国家经济重心与政治重心不再重合。正是因为经济重心南移,要从南方运粮到关中不仅难度大,而且成本高,显得愈发得不偿失。
在唐中后期,解决粮食及物资的运输问题便成为唐王朝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难题,长安城更是屡次因为漕运中断而面临存亡危机。在水路运输明显优于陆路运输的古代,漕运不便无疑是给了西安以致命一击,东京汴梁(开封)也正是由此兴起,加之唐亡以后,陆上丝绸之路断绝,海上丝绸之路兴起,东北地缘板块崛起,曾经的陆上丝绸之路的贸易中心——西安的衰落也就不可避免了,随后历代,出于经济、军事、自然环境等多重因素考量,也就再没将都城定于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