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这个词或者说这个职业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可能是非常的陌生。随着城乡一体化的加速,这个职业已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灭绝于人们的脑海时,货郎却在我童年的记忆中越来越清晰。
货郎又称之为货郎担,都是肩挑一担货物,手持拨浪鼓走村串巷,沿途叫卖。货郎根据交易物品侧重不同,其叫卖与鼓声也略有差异。但在早已熟悉了的乡村村民中,这种差异会被分得一清二楚。
回收家禽毛及废旧物品的货郎,手中的拨浪鼓声没有什么特点,有的甚至是一支箫或喇叭。无论是拨浪鼓还是其他什么乐器,均是那种无调的随意吹拨。光是凭这种声音,尚无法判断是做什么的。真正具有鲜明个性最具特色的是他们的叫卖声。一句“鹅毛鸭毛牙膏袋子鸡胗皮拿来换糖呀——”余音绕梁。尤其是最后那个呀字尾音,敦厚悠远绵长一如屋顶的炊烟,在村头巷尾弥漫开来,整个村子都能听到。大人们便叫孩子把放置在墙角处保存的鹅毛鸭毛牙膏袋子鸡胗皮之类的物品翻出。相比之下,这种货郎担无论从货担的外形,内置商品的丰富程度来看,都要比另一种要差,其受村民的欢迎程度也相对较弱。
真正的货郎担只出售商品,而不回收任何物品。所以货郎担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大到香烟肥皂,手电筒灯泡,小到姑娘媳妇们的针头线脑,儿童玩具糖果,日用百货应有尽有。为了增加大姑娘小媳妇的视觉引力,有的货郎担还配有装饰。这种货郎招呼顾客无须用嘴去叫喊,而是边挑货担边摇动手中的拨浪鼓。拨咚咚、咚!拨咚咚、咚!声音极有规律,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一听到这鼓声,坐不住的不仅仅是小孩子们,那些坐在墙角纳鞋底打毛衣晒太阳的大姑娘小媳妇更是按耐不住, 三三两两结伴成伙的循着鼓声跑去,嬉笑打闹着在货担上翻捡,挑选着喜爱的发卡、别针或丝带等,而孩子们则是羡慕地跟在某个手里捏着几分钱的孩子后面。有钱的孩子此时就是绝对的领导,一只小手犹豫不决的在货担上挑选着各色糖果,另一只紧紧攒着手心里的零钱。而旁边的孩子们则一边热心地帮着参谋,一边不时地咽着口水。有的胆大的孩子则是趁货郎与顾客交易的时候,拿起挂在货担上的拨浪鼓使劲的摇起来。看似简单的拨浪鼓,却让孩子们无法摇出拨咚咚、咚!拨咚咚、咚,这样熟悉的声音。在货郎的责怪与围观人的嬉笑声中,偷摇的孩子总是带着一份疑惑,几许不甘的复杂心情,吐着舌头将拨浪鼓放回原处。
男人们对货郎的喜爱表现得较为含蓄,即使是断烟断火了,也只是捏着空烟盒,淡淡的一句这货郎怎么还没有来呀?像是问人又似是自言自语。听到鼓声时也是不急不慢的赶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换回一包香烟或火柴,不讨价还价,只是简单的几句应答干净利落。而一些女人们则相对繁琐些,会对一些物品的型号颜色提出一些具体的要求,以及寻找出物品的一些瑕疵来作为还价的依据。货郎们似乎更喜欢与这些精明难缠的女人们做生意,在讨价还价中开着一些玩笑,最后又总是在女人们的集体声讨中投降。
在那个物品极为匮乏的年代,货郎担里的物品让我们叹为观止,使小小的心灵充满了期待与向往,感受到了生活的极度美好。如今漫步超市,人在琳琅满目的货物中穿行,心里丝毫不见年少时的欣喜与期待,目光变得浑沌,脑海里隐约浮现货郎担的身影,耳边忽又响起拨咚咚、咚!拨咚咚、咚!的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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